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湿地幽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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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昨天 20:55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湿地青衣 于 2026-2-3 21:03 编辑

那鬼原是个人,姓甚名谁,已无人记得了。横竖是死了,做了鬼,便只在荒郊野地里游荡。

他死时大约是个中年人,身子瘦长,穿一件青布长衫,生前如何,已不甚了了。做鬼的,记性总是差些,前尘往事,如烟如雾,抓不住,理不清。他但记得自己是个孤魂,无有香火供奉,无有坟茔可归,只夜夜在风中飘荡。

白日里,他躲在老槐树的影子里,或是破庙的角落。阳光照不得,一照便如烟消雾散般难受。他蜷缩在暗处,听风声过耳,虫蚁爬行,偶尔有过路人声,便竖起耳朵听上一阵。人语嘈杂,多是柴米油盐,婚丧嫁娶,他听了,心下茫然,似乎熟悉,又似乎隔了千山万水。

至夜,他便出来游荡。月光如水,洒在荒草上,露珠莹莹。他飘过田埂,掠过河面,有时坐在桥头,看流水潺潺而去。水里也有鬼,是溺死的,青面白眼,伸手向上抓着甚么。他们互不相扰,各走各路。

饿是常有的。鬼也会饿,饿的是那一口香火气。逢年过节,人间烧纸祭祖,烟火气飘来,他便远远站着,吸上几口。那气味钻进魂里,暖洋洋的,能顶好几日不饿。若是运气好,碰上哪家疏忽,祭品未收,他便偷偷近前,吸那食物的精气。吸过了,食物便失了味道,如嚼蜡一般,但活人不知,照常收去。

最怕的是寒冬。北风凛冽,吹得魂儿都要散了。他无处可躲,只能缩在岩石缝里,瑟瑟发抖。雪片穿过他的身体,落在地上,他不觉冷,却有一种彻骨的虚无。这时节,他常想起生前事,模糊片段:一盏油灯,一碗热粥,一个模糊的人影……再想,便没了。


也有别的野鬼,三三两两,偶尔相遇。彼此看一眼,知是同类,也不搭话,各自飘开。有一个女鬼,常在河边出现,唱着幽怨的歌。他听过几次,后来不见了,想必是投胎去了,或是被道士收了去。

他怕道士,怕和尚,怕一切能作法的人。曾见一道士设坛作法,超度亡魂,金光四射,几个野鬼被照到,登时烟消云散。他逃得远,躲在树后偷看,浑身战栗。

一年中秋,月儿格外圆。人间团圆,处处烧纸祭拜。他吸足了香火,坐在山岗上,看下面村落灯火点点。忽然一阵小儿啼哭传来,他循声望去,见一孩童走失了,在路边哭泣。他飘过去,想帮,却无能为力。鬼近人身,人要生病。他只能远远站着,直到那孩童的家人寻来,抱了回去。

他忽然觉得寂寞了。这寂寞比饿更难受,比冷更刺骨。他想要个说话的,想要个伴儿。但野鬼与野鬼,终究是聚不长的。

某夜,他遇见一个新死的鬼,是个年轻人,哭哭啼啼,说死得冤枉。他静静听着,不发一言。听完了,那鬼问他:“你做鬼多久了?”他茫然,摇摇头。时间于鬼,是无意义的。那新鬼又说:“我想投胎去。”他点点头,指了指东方,传说那里有奈何桥。新鬼拜谢,飘然而去。


他还是老样子,日夜游荡。不知过了多少春秋,人间换了朝代,村落变了模样,他依旧是个野鬼。偶尔有小儿见他,吓得哭叫,大人便说:“莫怕,是孤魂野鬼,不害人的。”

确实,他从不害人。害人的鬼,迟早被收去。他只想存在下去,虽然不知为何存在。

渐渐地,他越来越淡了,记忆愈模糊,身影愈透明。香火吃得少,魂儿便弱了。有一夜,他飘到一座坟前,见碑上刻着字,已然模糊不清。他忽然想,这坟里埋的是谁?可还有后人祭拜?若自己也有座坟,该是怎样的?

想到这里,他笑了——鬼是不会笑的,但他觉得自己在笑。

天边泛白时,他化作一缕青烟,散入晨雾中,再也寻不见了。

野地里,只剩风穿过荒草,呜呜地响,不知是风声,还是鬼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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